12.22日记
今天上网忘记包夜,便没有强撑到天亮,花光卡上的五十块钱后就匆匆离开了。一出门就后悔,凌晨四点,路上几乎没有人,只有街灯和些许招牌亮着,我警觉了起来,有些害怕。但好在路上没什么轿车,可以敞开走。我播起音乐来对抗其他念头,却又止不住四处张望,这个时间实在尴尬,夜生活刚过完,又尚没到早餐时。硕大的招牌也仅仅只是亮着,好像根本不耗电似的;几家罕见地开始准备早餐的店铺却又只亮一盏小小灯泡,男女们在微光里备餐。我们应该设想他们是幸福的吗?赃物垃圾暴尸街头、风餐露宿,等着远处第一班清洁工的到来,就好像无产者等着资本家来“薅”,不过垃圾还知道自己是垃圾,无产者却不知自己是无产者,只是指着远处的垃圾。我的恐惧更多了。外卖摩托车呼啸而过,他们似乎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,起码现在。可什么才是主人?熬夜和通宵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偶然;为这些偶然服务的,却是常态。换班并不是借口,轮换倒成了掩饰的理由。我的思绪愈发混乱,也走到了小区的入口,那是段狭路,没有一盏路灯。我打开手电。可那路太长,任凭光照也无法将远处照亮。我只敢看着脚下,告诉自己别再乱想。就快要到单元时,拐角转出来了一个黑影,手上吊下长长的东西。我以为那是把刀,我又以为他是僵尸,我还觉得他是来索我命的,我知道今天就要交代到这里了。他不看我,还往这个方向走,我猛地一惊,手电的光射到他的脸上,他也一吓。我以为的“他”实际是“她”,手里的“刀”也不过是刚拾的纸壳。我说了声抱歉。回到家,面对满屋灯光我才缓过神来。我发觉生活其实就是自己吓自己,把不会发生的事强加到自己的脑海里,让自己感到一股庆幸,好忘掉眼前的真实。我明白,黯淡无光的生活前景远比恐怖片的任何桥段都可怕得多,我们大都深陷其中却又毫不自知,再想些神神鬼鬼每晚找自己索命,实属可笑。至于那些不这样的人,倒也没好到哪去,甚至更加幼稚。
如今的我已经不会写文章了,我感到自己已经垂垂老矣,可我才刚十八岁。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找到我个人的出路,但我想起码找到社会的出路,哪怕只是微末痕迹。二者谁也不比谁容易。两年前的我来到武汉,热血非凡又不知该走向何处;现在的我热血依旧,仍然不知道去往何方。唯一的差别可能只是我现在已经写不出好的文章了。可文章根本无关紧要,不写也罢,真正重要的还是出路。如此看来我似乎一点都没有变,毫无成长。但好在也没有退步,不是吗?可不管怎样热血依旧,我都已经丧失了抒情的能力,我的思想仅仅只是白描。到家还没有五点,零星的灯光又多了一盏,我想着刚遇到的那些。满地的垃圾、准备早餐的夫妻、才开始工作的清洁工、捡纸壳和泡沫板的大娘、作为不在场证明的广告牌后的企业家……我仍旧不知该说些什么。阶级话语?正邪对立?贫富分化?合理分工?努力奋斗?剥削压迫?逆天改命?统统算了吧!我好像处在抑郁状态,一切建构性话语都失了效。我想到本雅明关于收藏的论述:好的收藏家会把最高贵的和最低贱的东西摆在一起,建构出一套新的体系。这么说,老天爷就是最完美的收藏家,把一切包进来,任凭人们怎样地切割、分离,都没有办法真正逃脱。还有收藏家什么事?如果明天世界就毁灭了,起码它今天还是这个样子,垃圾和广告牌还是在一起,无产者和资本家仍在暗地斗争。可代表“进步”的新天使会被吹向哪里,没人知道。圣诞节快要到了,毛主席的生日也要到了,我又忆起过去,发觉自己忘了摘下耳机。歌未竟,东方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