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应该坚定不移地使用恒星黄道(初稿)
【占星学为何有效】
一个念头或一个灵魂诞生,具身化到这个宇宙;而一旦有了身体,就会被其他身体影响。我们模仿弗洛伊德区分两种过程,其一是原初过程,其二是次级过程。在原初过程中,个体得到自己的身体;身体作为一种物质性的东西,其本身就已经是被影响了的,待到它气禀到个体,这一来自于身体本身的影响便会贯穿着这个个体的始终。在次级过程中,其他身体对这个身体造成影响。研究原初过程对人之影响的学问,被称为命理学。
身体影响身体,而宇宙中力量最大的身体就是星体,他们巨大无比,不断对人和事产生影响。所以,为了获得最大程度的预示,一切真正意义上的命理学,都是占星学;占卜论命固然也有相当的效果,但由于它们研究的并不是原初过程,所以我们只将其视为卜法,而非命法。
宇宙中有很多星体,它们作为身体,亦在相互影响着,这是相位;而不考虑其它星体的作用,单个星体自身力量和吉凶也有周期性的不同,这是尊卑。
【占星学如何评估吉凶】
星体自身的吉凶与力量,再加上其他星体对它的影响,最后框定这个星体的作用领域:这就是单个星体影响人命的最简论述,也是占星学的基本原理。把所有的重要星体都纳入考虑,再运用一些特殊技法:这就是占星学的大致框架。
可星体怎么影响人命呢?很简单,不管是原初过程还是次级过程,都是身体影响身体。星体影响人命,就像你的朋友打了你一拳:他离你越近就越容易打到你,他蓄力越久你就越疼,他越瘦弱你就越不痛。所以,评估星体力量也要如此,其一要对星体本身进行评估,其二要对星体与你的关系进行评估。既然是身体影响身体,那就没有任何神秘的因素,无非是空间和时间的作用:星体待在适合自己的地方,性质就吉;星体被有利的力量协助,力量就大。
既然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回归黄道与恒星黄道之争,而在两种黄道制下,星体之间的相对位置都不变,亦即星体们的相位不变;所以我们舍弃星体间相位关系不谈,只探讨单个星体的吉凶强弱。但这么说其实不准确。单个星体的评估方法是,看它在整个星空大圈中所处的位置是否与其本身的性质相符;而这还是星体间关系,只不过是行星与恒星的关系,或者说是行星与星座的关系。
我们发现,一切吉凶强弱的评估都涉及到星体间关系,只不过讨论尊卑时我们以单个行星为落脚点,关注它和整体星空背景的契合关系;讨论相位时我们则以卜问之人出生时刻的地球为落脚点,关注他和诸行星的作用关系。而不论如何,这些关系都是通过位置来进行作用的。
占星学的原理没有任何神秘之处,只有星体的定位与作用;而一旦我们定位了星体在星空背景中的位置,我们便也能知道它将会对其它星体产生何种影响。所以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星体的空间位置;对空间的不同划分导致了黄道制的分歧。
【空间:绝对与相对】
可问题在于:回归黄道根本就不是在划分空间。
主流看法认为,恒星黄道和回归黄道的不同仅仅在于以什么标准划分星空背景(星座):恒星黄道以恒星为标准,回归黄道则以春分点为标准。这在某种程度上没有问题,因为两种方法都对星座进行了“划分”;但这种划分和我们讨论域中的“划分”并不在同一个层面。
春分点是黄道与天赤道的升交点,之所以有这个交点,是因为有岁差运动;而岁差运动只和地球有关,并且一直处于变化。在回归黄道下,春分点不断前移,星座的起点也跟随着不断变动,这其实是在划分时间。
吊诡的是,岁差运动是属于地球的运动,利用太阳和地球的相对关系来划分星空,这是可行的,但这只是一种人为的立法,一种只和太阳和地球有关的立法,而并非天文。以太阳和地球的关系来锚定月亮、水星、金星、火星、木星、土星等星体与星空背景的契合关系,是何等的奇异搞笑?以立法乱天文而不自知,又是何等的愚昧?
这等于在说:如果地球的自转轴没有倾斜,没有和太阳形成黄赤交角,月亮、水星、金星、火星、木星、土星就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了!
有些人可能反驳道:星体庙旺的逻辑依据很有可能就是回归黄道。但这些人既不了解天文,也不了解历史。从天文学上看,哪怕我们不知道星体庙旺的具体分配规则,我们也能知道星体庙旺的分配依据的是行星与星座的位置关系,但回归黄道划分的却不是位置关系。从历史上讲,美索不达米亚便有被称为“秘密之家”的星体擢升场所(旺),而星体的庙、旺之间具有严格的绑定关系 1,而美索不达米亚时期祭司观测实际天象,根本没有什么回归黄道;以理推之,星体的庙所亦在恒星黄道中成立。最简单的三段论。更不消说,甚至在公元二世纪托勒密之前,根本没有占星师在实战中使用回归黄道论断人命;托勒密的科普性著作开始大肆传播之后,中世纪占星家才开始将回归黄道视为真理。
回归黄道真正的作用是通过细致化的立法来确定节气,并依此指导农事;因为节气(由于温度、湿度的不同)对农作物的影响极大。但人命并非如此,仅靠温度和湿度是不可能影响命格高低的,否则赤道和南北极的人怎么办?并且,气候异常的情况也非常多,为何命理学几乎从不考虑这些呢?
真正影响人命的是星体的能量,它们通过自身的绝对位置来确定吉凶,通过自身的相对位置来确定强弱。
《梦溪笔谈》卷七·象数一:
六壬天十二辰:亥日徵明,为正月将;戌日天魁,为二月将。古人谓之合神,又谓之太阳过宫。合神者,正月建寅合在亥,二月建卯合在戌之类;太阳过宫者,正月日躔诹訾,二月日躔降娄之类。二说一也,此以《颛帝历》言之也。今则分为二说者,盖日度随黄道歳差。今太阳至雨水后方躔诹訾,春分后方躔降娄;若用合神,则须自立春日便用亥将,惊蛰便用戌将。今若用太阳,则不应合神;用合神,则不应太阳。以理推之,发课皆用月将加正时,如此则须当从太阳过宫。若不用太阳躔次,则当日当时日月、五星、支、二十八宿,皆不应天行。以此决知须用太阳也。然尚未是尽理。若尽理言之,并月建亦须移易;缘目今斗杓昏刻已不当月建,须当随黄道歳差。今则雨水后一日方合建寅,春分后四日方合建卯,谷雨后五日合建辰,如此始与太阳相符,復会为一说。然须大改历法,事事釐正:如东方苍龙七宿,当起于亢,终于斗;南方朱鸟七宿,起于牛,终于奎;西方白虎七宿,起于娄,终于舆鬼;北方玄武七宿,起于东井,终于角。如此历法始正,不止六壬而已。
有人说回归黄道至少还有优点不是吗?它能够判断相位!这么说当然没问题,但黄道制根本就和相位毫无关系,黄道制是对星空背景的划分;不管怎么胡乱划分星空背景,相位都是不变的。随便在星图上乱画几笔,确立一个新的黄道制,也不影响相位的关系。
回归黄道占星术真正的问题在于:使用错误的黄道制来判断星体的尊卑,这进一步导致了它对于吉凶和力量的错误判断。这让他甚至不如一种单纯的相位体系命理术有效;而与这种体系相比,它又丧失了简洁。
【时间体系:八字】
八字根据春分点来锚定月柱,它毫无疑问应该属于回归黄道,但它相比我们前述的“回归黄道占星术”相比却有诸多优点,因为它并不根据星空大圈来断定星体的尊卑,反而只看各个柱之间的相互作用;这令他一方面保持了简洁性,一方面保持了准确性。
其次,它甚至不大考虑其它星体的作用,而尤其重视“月令”即太阳的作用。这是对的,毕竟回归黄道制本身就是根据太阳和地球的关系确定的;以A和B指定的规则,就不要适用到C、D、E上,因为它们的逻辑根本不相同。所以八字的逻辑是:抛弃绝对的吉凶体系,并且抛弃所有根据回归黄道系统无法判断的星体庙旺。可以说,这种思路是唯一正确的“回归黄道占星术”。而前述那种劣质的回归黄道占星术,既想通过位置确定先天的尊卑,又不肯放弃其它星体而独尊太阳,这就导致了它甚至连太阳也判断不准,连后天的相位判断都受到扭曲,正所谓:扑二兔,一兔不得!
发明八字的人拥有极强的术数天赋,因为我们通过八字的体系便能看出,这个人知道该抛弃什么,又该留下什么;只要它对于那些它抛弃了的东西闭口不谈,它就是完美的。而不像回归黄道占星术,把所有东西搅在一起,最后什么也得不到。
但八字也有相应的问题,由于只依时间来划分相对的位置,它似乎更擅长于判定个体在一生中的起伏变化,比如“今年比去年更易得财”;至于“官至几品”的论断,却往往很难应验。这当然不是说八字没法判断命格的富贵而只能判断大运的相对吉凶,因为相位本身便也蕴含了吉凶;它只是忽略了星体本身的尊卑,所以很难铁口直断单个命格之整体层次。(八字体系无法直接论断其它东西,所以才需要不断以“固定搭配”打“补丁”,通过神煞体系引入更加细致的论断;这也反过来导致了八字的冗杂,消减了其简洁性。)八字中的所谓的“好命格”,往往只是相位搭配优秀的“八个字”,可由于这八个字自一开始就不包含绝对位置,所以八字中的好命格并非充分的好,毕竟星体可能落陷;坏命格也并非毫无补救,毕竟还有那么多行星未得到充分考虑。
《三命通会》上便记载了诸多案例:
论同生辰命同异余纪缙绅与凡民,命同者不能悉数。姑就缙绅论,如黄懋官侍郎,与申价副使命同,黄死于兵祸,申死牖下,申先黄死,官之大小又不论也。朱衡与李庭龙命同,朱发科壬辰,李发科癸丑,朱官至尚书,李止大参,寿又不永,其子孙之多寡贤否,又不论也。万寀与饶才命同,万举进士,官至卿贰,饶止举人,官至太守,然饶多子而万则少,又万以谪戌死而饶则否,其寿夭得丧又难论也。三河王且斋兄弟同产,而功名先后亦自不同,况天下之大,九州之广,兆民之众,其八字同者何限,恶可以例论耶!
余记小说,说一走卒与鲁公命同,鲁公遇朝廷有大恩宠,则此卒受大责罚,鲁公有小喜庆,则此卒有小谴,其相反有如此者。又染家生子与鲁公命同,前后差六十年,术者以鲁公之命证之,其家大喜,谓他日必贵,自孩童时恣其所为,后遂酗酒,游荡醉死于水,年止十九,岂非失教之所致耶?
又记《乐善录》,太学二士人命同,又同发解过省,约就相近差遣,庶彼此得知灾福,后一人受鄂州教授,一人受黄州教授。未几黄州者死,鄂州者为治后事,祝曰:“我与公生年月日时同,出处同,公先捨我去,使我今死已后公七日矣,若有灵,宜托梦以告。”其夜,果梦云:“我生于富贵,享用过当,故死。公生于寒微,未得享用,故活。”后鄂官至典郡,岂非有所警惕享用不过之所致乎?
又吾郡有顔守芳生员,与厂民袁大纲命同,顔贫袁富,顔多子,袁仅二子,顔在而袁已死,颜读书守礼,有危疾而能自保,竟岁贡出身,袁则反是。合是数命观之,岂所生之家不同,而各人所习之业又异,其身慎脩,克俭长年,在吾人自求多福耳。若曰我命该富贵长寿,而不脩德进学,骄恣不法,岂命之所以为命也耶。
反之,这也并不代表“恒星黄道占星术”就能完整地涵盖人命,因为这将意味着人没有任何自由;它只是考虑到了更多的要素,所以堪称命理学的顶上明珠。
- 有关庙和旺的绑定关系,详见此文:https://www.douban.com/note/145814163/?_i=8923196v6unva3